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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地保育信託3號—— 歸真園:取之自然、還之自然的大地之愛

作者:自然環資基金會 信託部 王千伃

歸真園的空拍照片,攝影:李璟泓。

隨著十一月的到來,承地保育信託再度傳來好消息:繼六月份向大家介紹過的二號地「鷹飛谷」之後,即將加入由積極認同保育理念的地主所捐贈的三號地——「歸真園」。歸真園位在台中市東勢區,附近有持續在耕作中的農地和果園,為森林、果園與道路交會的生態交會區,周圍的自然環境良好。在這樣農林交錯的區域,更顯現出保育與社區共存的重要性,不只需要考量自然棲地的生態復育,也要廣泛理解在地社區的需求,共同尋找人與自然和平共存的可能性。本期電子報,就帶大家來認識承地保育信託的新案例「歸真園」,從土地過去的歷史、如今的面貌,到加入公益信託的過程,了解這塊土地的故事。

🌳從無到有的森林育成

占地約5,300平方公尺的歸真園可以簡單分為兩區:約1,700平方公尺的耕地,以及約3,600平方公尺的雜木林地。林地邊緣有一條柏油鋪成的產業道路,沿著道路由高處往低處走,就可以看到一片平坦的耕地。過去,這裡曾經種植了多樣的樹種和作物,以環境友善的方式利用土地,在原地主的利用和規劃下,奠定了現今的基本地貌。我們接手後,也沒有進行大規模的變動,只有將經營管理的目標轉向「增進生物多樣性」,降低人為擾動的頻率,創造能讓土地能慢慢再野化的空間。正如同將這塊地捐贈給我們的地主對自然保育的期待,把土地交還給大自然,反璞歸真。

十幾年前,秉持著惜山、愛水、護土的基本信念,懷抱著為大自然奉獻己力、回饋自然萬物的心意,地主夫妻買下了位在台中市東勢區,地處於淺山地帶的三塊相鄰土地。他們胼手胝足開墾這一片荒地,悉心植樹造林,種下了桃花心木、台灣肖楠、荔枝、龍眼等樹種,希望以栽植樹木強化水土保持,改善生態環境,也種植一些蔬菜和果樹,給野生動物隨意採食、當作食物。保育水土資源與保護野生動物的生存,是地主夫妻最重視的目標,他們以一己之力,親自投入植樹造林的工作多年,慢慢開拓出一片物種豐富的土地。

無奈的是,土地的維護和經營需要大量的體力勞動和時間付出,對於個人而言無疑是個龐大的負擔,不僅體力會隨著年紀下降,時間和空間也終究有限。在費心管理多年後,他們開始感到力不從心,沒有餘力繼續妥善管理,因而萌生將土地捐贈出去的想法,希望有人可以接手土地,持續落實自然保育的維護管理。原本,他們想將土地捐給政府單位,但打聽之下發現,可能無法確保日後會依照保育的方式長久管理。因此才聯繫到自然環資,希望與我們共同討論土地往後的經營管理方向,讓這塊地能繼續朝自然保育的方向維護管理。

在洽談捐地的過程中,我們有做一些初步的生態環境調查,比對圖資、架設生態相機,並且進行現地勘查。歸真園豐富的植物種類與樣態,讓一同前往的老師驚呼連連,分辨出了多種可藥用、可食用,或具有良好水土保持功能的植物,像是生長於低海拔潮濕處,會被當作中藥使用的附生植物崖薑蕨;屬於台灣原生種,可以入菜替代鹽巴調味的羅氏鹽膚木;還有會分泌美味的樹液吸引甲蟲食用,具有良好護坡效果的光臘樹等等。比對過相關圖資後,我們認為此地的環境很適合進行原生種植物的復育,透過一些人為的擾動與營造,假以時日,相信可以讓這片植物繁茂的土地,出現越來越多樣的原生植物蹤跡,透過自然的競爭排擠掉外來入侵種植物生長的空間,轉變為在地原生植物扎根的綠野。另一方面,在動物的監測上,本場域內除了有明顯的林間獸徑,架設的自動相機也陸續觀測到不少淺山常見的哺乳類,舉凡穿山甲、鼬獾、野豬等動物,都是頻繁出現的常客,甚至還有記錄到石虎一閃而過的身姿呢!

蹣跚爬行,行動緩慢的穿山甲。
看都不看鏡頭,速速經過自動相機的白鼻心。
四處嗅聞撥弄樹葉,像在覓食的食蟹獴。
總是在黑暗中神出鬼沒的鼬獾。

🌳歸真園納入信託的下一步

我們從2024年年底接觸到地主的聯繫諮詢,開始推進這個公益信託案例,一步一步從棲地保育的理念溝通、場域環境的認識,到進行實地勘查,了解鄰里關係等各方面著手,因為地主的保育意願堅定,也能認同我們的理念和經營的規劃,這些評估都十分順利。然而,最讓我們費心的問題,就是行政面上的難關——耕地收受的問題。

因為地主想要捐出做信託保育的區域,雖然是相連的三筆土地,地目卻不盡相同,分別有兩塊是林地(林業用地)和一塊耕地(農牧用地),林地要進行信託沒有問題,但其中的「耕地」卻是一大難關。

根據《農發條例》第33條規定,基金會持有耕地的難度相當高1,就算是作為公益信託受託人的身分也是一樣。在公益信託的法律框架下,信託是把土地「交給」信賴的對象保護、託付管理,身為委託人的地主,必須要把土地的所有權轉移給未來的土地管理人,也就是受託人自然環資。所以,如果耕地要納入信託,就會面臨到「成立信託的必要條件」,與「土地持有資格」的衝突。要如何達成委託人(地主)的期待,成立公益信託管理土地,又要接收其中的耕地,這個問題困擾我們許久。

其實,這已經不是我們在推動環境和保育信託時,第一次遇到無法接受耕地的問題了,當初我們所協助的「明知山有虎」環境公益信託,同樣也是受限於私法人無法承受耕地的法規,前後耗時三年的時間,最後採取了自然人作為受託人的方式成立公益信託。為此,我們多次向農業部反應,希望能有相應的解方,很可惜目前得到的回應都是法律條文更動不易,建議我們尋求其他解套的方案,在相關的議題討論上,他們給了我們兩個可行的解決方案:

一、以自然人為受託人接受耕地。
二、將要信託的耕地地目變更為林地。

經過長時間的會內討論,以及參酌地主的意願後,我們最終決定採取和「明知山有虎」同樣的途徑,未來將會讓歸真園的耕地部分,以託付給具保育理念及專業的自然人擔任受託人的方式,成立新的保育公益信託。

因此,我們和地主所達成的歸真園信託共識,乃規劃成兩階段進行,林地部分納入「承地保育農業公益信託」,而面積約1,700平方公尺大的耕地,預計會在明年再申請一個公益信託,另闢蹊徑,讓位在淺山地區,已經廢耕且難以利用的荒廢耕地,也有機會能扮演自然保育、創造生態價值的角色。

自然環資推動台灣的環境信託和保育信託超過二十年,納入信託守護的土地面積也一點一滴持續擴大中,當我們接觸越來越多案例,也看到越來越繁雜難解的狀況。制度固然充滿了限制,同樣也會帶來更堅實的保障,正因為相信制度,我們才會選擇成立公益信託守護環境的道路,帶著樣態殊異,展現出各種獨特性的案例,繞一條比較遠的路,走向更穩定安全的終點。

  1. 農發條例第33條全文:「私法人不得承受耕地。 但符合第三十四條規定之農民團體、農業企業機構或農業試驗研究機構經取得許可者,不在此限。」,雖然環資基金會是農業法人,但要取得第34條的資本密集或技術密集的許可門檻,以我們的主要業務「自然保育」相當困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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