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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耕X保育-讓耕地也可以是「民間保育地」,發揮多元功能與價值

作者:自然保育與環境資訊基金會

 

🌳何謂「耕地」?與一般所謂「農地」有何不同?

我們都知道,若想要成立「環境信託」,一個關鍵重點就是所有權必須移轉,即委託人要將土地(資產)的所有權交付給受託人。這些來自民間的土地可能位處深山、淺丘或水澗周邊,而土地分類的確切「身分」,必須要透過土地謄本上所登載的「使用分區」以及「使用地類別」這兩個欄位來決定及辨識。由於是以保育環境的立場出發,所以是否所有的土地都可以拿出來成立環境信託呢?大家可能會覺得,既然環境信託的出發點是保護環境、著眼於公眾利益,應該沒有限制吧?其實不然。除了「原住民保留地」這樣明確以原住民身分作為土地承受人的資格限制[註1]之外,還有一個我們常在詢問案例中遇到的問題,就是法規對於承受「耕地」的限制[註2]。

究竟什麼是「耕地」,跟一般所謂的「農地」有無不同呢?「農地」泛指廣義的農業用地,乃根據農業發展條例第3條第10款定義之[註3];另根據同法條第11款,「耕地」則是指「依區域計畫法劃定為特定農業區、一般農業區、山坡地保育區及森林區之農牧用地」。也就是說,若土地在其登記謄本的「使用分區」欄,登載的是「特定農業區」、「一般農業區」、「山坡地保育區」或「森林區」這四種,且「使用地類別」欄寫的是「農牧用地」,以上兩個條件都符合的話,這塊地就有別於一 般泛稱的農地定義,具有「耕地」的身分喔。

以此謄本為例,使用分區是「山坡地保育區」,但類別為「林業用地」,故此塊土地並非耕地。

以此謄本為例,使用分區是「山坡地保育區」,但類別為「林業用地」,故此塊土地並非耕地

 

🌳「耕地」在法規定位上的特殊之處?為什麼一般私法人無法持有?

為什麼耕地如此特別,國家要給它不同的定義跟位階,甚至限制它的承受對象呢?

現行對於耕地的定義,是農發條例在民國92年的修訂後確定下來的。「耕地」一詞最早是在民國72年該條例修正時出現,期間歷經時空背景轉變、法規制度更迭,規範調整的趨勢是將耕地的定義範圍逐漸縮小,確保目前保留為耕地之農牧用地,符合辦理土地使用編定之精神,是我國的農耕精華區域所在。

而現行對於耕地承受對象的限制規定,是在民國89年所修正確定。之所以規定一般私法人不可購買耕地,立法考量是農業經營利潤不高,而一般私法人以追求利潤為優先,如准予承受耕地,未必能專注農業之經營而引起農地之廢耕或從事土 地之炒作,甚至多方設法變更農地之使用,可能會違背農地農用之原則。從修法的脈絡來看,我們知道框出「耕地」,乃因政府認定這些土地是農業生產之精華所在,所以應專為農業生產而保留,要嚴加保護,而手段之一就是透過承受資格的限制,排除讓它們落入一般私法人手中的可能性。

誰可以持有耕地?-第一關:承受人的身分限制

上文提及條文文字內容是說依法「一般」私法人不能承受耕地,那是否意謂某些特定對象是能夠獲准的呢?依照民國87年所舉辦的第四次全國農業會議決議,修正農發條例內容,讓「農民團體」、「農業企業機構」或「農業試驗研究機構」(以下簡稱農企業法人)可以有條件承受耕地,以導引資金投人 資本密集或技術密集之農業生產(如植物工廠、生物科技),加速農業升級。

如何申請承受耕地?-第二關:承受耕地的目的審核

農發條例第34條[註4]當中提到,除了要有農民團體、農業企業機構或農業試驗研究機構的身分之外,「其符合技術密集或資本密集之類目及標準[註5]者,經申請許可後,得承受耕地」,這也就是第二道對於「承受目的」之評判條件。整合以上內容,我們知道若為私法人要承受耕地,上述兩項條件缺一不可,且需向農業部逐案逐年提出申請獲准[註6]。

 

🌳耕地真的都用在耕作嗎?耕地不能拿來做保育會有什麼影響?

根據法規對於耕地的定義,我們應該可以合理的認為,這些「耕地」都有豐盛充沛的農業作物產出吧?現實並非全然如此。在接受民間詢問環境信託的案例中,我們看到的是為數不少位處偏僻、人跡罕至、廢耕已久或完全看不出農耕痕跡的土地,卻具有「耕地」的身分。

位處「明知山有虎環境信託」基地內的水窪,這樣地勢崎嶇的地方也屬耕地

以今年四月甫經核准成立的「明知山有虎環境保護公益信託」為例,其位於南投市近郊海拔約200公尺淺山中的信託基地便屬耕地,但現地的實際狀況是雜草蔓延、地勢崎嶇、其中有水源涵養周遭生態的森林樣貌,對外山徑也頗狹隘陡峭,實在難以想像於此處能進行什麼樣的農耕生產,但它卻是野生動物棲息及攝水之理想水源地。由於得遵照一般協會等私法人不能承受耕地的法規限制,故此環境信託委由具有生態專業的李璟泓先生以自然人身分受託經營,守護這塊狹小卻對周遭生態至關重要的寶地。

平坦稜線是適於周遭野生動物日常使用之便利廊道

另一個案例位處新竹縣標高500多公尺的淺山群中,是一處經過崎嶇蜿蜒山徑才有辦法抵達的平坦稜線。就法規定義上亦屬耕地,但光要從平地出發抵達該處所耗費之時間人力,要能在該地穩定從事農作且具備能夠獲利維生之農產規模,誠屬困難。而該地點環山群繞,又位處平坦稜線上,非常有機會為周遭群山中野生動物會善加使用的便捷廊道,具備豐富的生態樣貌。地主若願意以其成立環境信託,囿於現行法規,也勢將面臨無法委託給專業環境團體及組織的困境。

以上的例子都說明:有些在土地分區及使用類別上被歸類於「耕地」之土地,實際狀況因為地形坡度、所處位置等條件,其實已不具備供農耕生產之用的理想狀態;反之因其呈現出來的自然樣貌,作為生態保育及生物多樣性維護之價值遠大 於農業生產功能。然而,卻因法律賦予其「耕地」身分,致使如果有法人團體想要將這塊地進行保育,不但先要過成為「農民團體、農業企業機構或農業試驗研究機構」的第一關,還得要通過符合「農業技術密集與資本密集類目及標準」項目要求的第二關。

攤開作為逐例審查耕地持有目的之「農業技術與資本密集標準」,主要著重於農業生產相關事項,亦得審核休閒農場的經營,但在其中卻未見「生態保育」的相關項目。本會雖已成立農業財團法人,若想要保育耕地而提出承受的申請,應可通過「第一關」的身分規定,但仍會在申請目的的「第二關」-無法以生態保育目 的對應到技術與資本密集標準內容-遭遇困難。

 

🌳努力爭取以保育用途來持有耕地,有助推動「環境信託」及「民間保育地」

我們可以理解,政府欲對耕地持有對象加以限制,乃因這些土地是國家的最精華農地,關乎農糧供給、糧食安全,涉及最重要的民生問題,也可以說是國家安全的重要基石。但是,若一味固守耕地的法律定義,堅持「耕地只能農業生產,不能做保育」,卻未對現實中土地實際利用情況加以評判考量,決策恐流於武斷。農業與保育其實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以農業地景經營提升農糧生產率並促進生態保育,野生動植物的多樣性仰賴農業生產者以友善土地、善待自然的耕作方式來維繫;相對的,農業生產也需要健康且良好運作的自然生態系統來支持,農業生 產及生態保育實為一體兩面,難以切割。

其次,就現有的案例來看,我們著眼保護之「耕地」標的多屬位於陡坡僻壤,坦言之是已經廢耕或難以恢復及進行農耕行為之區域。將這些土地以純粹保育用途進行圈護或經營,不僅沒有與國家糧食政策及戰略需要爭地之虞,更可以發揮它未能呈現在農產耕作面向的保育附加價值。加之在現行規範下,耕地承受人是需要逐案逐年提出計畫向主管機關申請的,如此嚴謹頻繁的監督查核機制若能確切落實,相信足以大幅消弭「占用」或是「虛耗」良田資源之疑慮,我們也對主管機關能夠善盡管理監督之責抱持十足信心。

因此,本會將積極向主管機關農業部爭取,將「保育」相關目的增列加入「技術密集與資本密集項目」當中,希望促成官方民間達成共識,允讓合乎規定的民間農企法人以生態保育用途申請承受及運用耕地,另外也寄望明年上路的國土計畫,摒棄過往「區域計畫法」的土地劃分思維,重新規劃「農業發展區」讓過往已經不利或難以恢復耕種的耕地,能夠讓符合資格之農企法人以保育目的持有經營。

我們無意挑戰將耕地保留給農業生產之立法初衷,而是希望以民間立場,善意提醒主管機關應正視國土運用的真實狀況,能夠抱持「生態保育與農業生產是一體兩面」的正確觀念,適時調整修正既有政策,盡可能讓每一塊土地發揮它應有的價值。想要捐出土地施以保育維護的民間聲量,以及有能力有意願承接受託的專業環境團體,亦不會再因不合宜的法規綁手綁腳,讓「環境信託」等保育及守護棲地的機制,更能被充分善用,藉由促成更多「民間保育地」的可能,不僅能對全球緩解氣候變遷的努力有所貢獻,且能契合國際主流保育思維,朝向聯合國生 物多樣性公約締約方大會所訂定的「30 X 30」目標邁進。🌱

  • [註1]原住民保留地開發管理辦法第18條。
  • [註2]農業發展條例33條:私法人不得承受耕地。但符合第三十四條規定之農民團體、農業企業機構或農業試驗研究機構經取得許可者,不在此限。
  • [註3]農業發展條例第3條第10款:農業用地:指非都市土地或都市土地農業區、保護區範圍內,依法供下列使用之土 地:(一)供農作、森林、養殖、畜牧及保育使用者。(二)供與農業經營不可分離之農舍、畜禽舍、倉儲設備、曬場、集貨場、農路、灌溉、排水及其他農用之土地。(三)農民團體與合作農場所有直接供農業使用之倉庫、冷凍(藏)庫、農機中心、蠶種製造(繁殖)場、集貨場、檢驗場等用地。
  • [註4]農業發展條例第 34條:農民團體、農業企業機構或農業試驗研究機構,其符合技術密集或資本密集之類目及標準者,經申請許可後,得承受耕地;技術密集或資本密集之類目及標準,由中央主管機關指定公告。農民團體、農業企業機構或農業試驗研究機構申請承受耕地,應檢具經營利用計畫及其他規定書件,向承受耕地所在地之直轄市或縣(市)主管機關提出,經核轉中央主管機關許可並核發證明文件,憑以申辦土地所有權移轉登記。中央主管機關應視當地農業發展情況及所申請之類目、經營利用計畫等因素為核准之依據,並限制其承受耕地之區位、面積、用途及他項權利設定之最高金額。農民團體、農業企業機構或農業試驗研究機構申請承受耕地之移轉許可準則,由中央主管機關定之。
  • [註5]https://www.ardswc.gov.tw/Home/Laws/laws_more?id=a8a91d6b842c43ca8bee15d692608d8c
  • [註6]申請乃依照「農民團體農業企業機構及農業試驗研究機構申請承受耕地移轉許可準則」的規範來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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