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自然環資基金會 信託部 謝銓雯 / 編輯:王千伃
今年七月,在展開鳥類調查前,我約了調查人員事先到廣興的鷹飛谷進行場勘,確認後續正式展開調查時的動線及工作安排,此次現勘同時有基金會內的職安負責人員同行,以瞭解棲地管理人員平時進行棲地巡查、例行維護作業和生態調查時,可能會遭遇的工作狀況與環境風險。
鷹飛谷是位在新店淺山的次生林地,沒有什麼人類活動,進入場域的路徑都不是一般人工化的柏油路或步道,而是未經整理的林間小路。這些路徑大多都是因為有人為的長期走動,慢慢踩踏而積累成形,真要說起來其實更像是野生動物走出來的獸徑,只是路面上遺留的是人類的足跡。由於除了我之外,同行的其他人都是第一次來鷹飛谷,我這次的任務,不僅肩負著既定的調查工作,也像是登山的導遊一樣,要帶領眾人一起巡視鷹飛谷的場域。儘管對我來說,已經很熟悉進入的路徑了,但考量到其他人對這裡的環境還很陌生,我還是有點擔心,因此不斷提醒自己要挑一條比較容易行走的路線,留意大家的狀況,確保工作順利且安全是這次上山的第一要務。
一開始,我們沿著產業道路前進,對照地圖和GPS位置,找到平常進入林子的下切點,才真正走進植被茂密,沒有鋪設道路的林子裡。進去之後,地上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蕨類,可以看得出此區氣候多雨、環境潮濕的特性,我一邊對照路線,一邊帶領大家繼續往裡面走。森林裡的小徑乍看之下只有泥土和落葉,仔細觀察才能看出地面上隱約有人們經年累月走過留下的痕跡。每次走過這裡的小徑,我都不禁猜想我們現在身處這條路,是不是就是以前地主進進出出,頻繁進出所踏出的一條路呢?路徑就像是來過此地的人們忘了帶走的記憶,層層疊疊,每個時刻曾經在這塊土地上活動的人們,都會留下他們獨有的印記,被土地封存。直到如今的我們,走進山林小徑,都還能依稀辨認得出過去的人們在此行走活動的足跡。




走著走著,我們很快就來到闊葉林走入竹林的交界,地形錯落,一路高低起伏,有些地方落差甚至已經有近一人高。一路上,我和鳥類調查員討論這裡的環境,怎麼走最適合做為之後的調查路線,專注於沿途的植物和林相。鳥類調查員全程都很仔細注意周圍的鳥音,偶爾停下來聽一聽、看看附近的環境。
突然,在我和鳥類調查員討論鳥調調查路線的時候,我聽到背後有一聲驚呼「啊!!!」,其中一個職安經理跌倒了!他的腳似乎滑了一下,一隻手撐在地面上,沒有馬上站起來。 看到他滑倒,我第一個擔心的是會不會撞到尾椎之類的地方?再來就是確認他當下的安全,他當時所在的位置是一個向下的坡,大概滑落了幾階樓梯的高度,而他的右手邊大約一公尺,就是一個大斜坡,如果他跌倒後再一路滑下去,可能傷勢就會嚴重許多。幸好只是跌了一跤,傷勢也無大礙,讓我捏了一把冷汗,慶幸這次最後沒有發生受傷流血的情況。
這次跌倒只是那天工作裡的一個小插曲,後續的鳥類調查還是持續進行。
隨著調查一次次進行,我們也慢慢累積起這片棲地的鳥類紀錄,到了這一階段調查最後,一共記錄到五色鳥、綠畫眉、臺灣藍鵲、紅嘴黑鵯、大彎嘴、小彎嘴等 11 種鳥類。

這期鳥調,最後不僅收穫了珍貴的生態數據,看到夥伴在身旁跌倒,我也意識到——原來我認為「特別挑過、比較安全」的路線,對不熟悉環境的人而言,仍然可能暗藏風險。 隨著一次又一次的調查、例行巡視,我在鷹飛谷走動的次數多了、經驗累積久了,有些反應早就已經內化成了習慣,很多時候甚至不需要經過思考就會自然避掉危險區域。可是對第一次來的人來說,這些經驗全部都是零,同一片森林對我們而言的風險,可能是截然不同的等級。 那天,原本只是想讓職安經理看看我們平常怎麼進入案場、工作的環境到底是什麼樣子,沒想到最後反而讓我重新檢視了自己早已習以為常的野地。
經過這次經驗,我們也檢討了深入案場的安全守則,還發現鷹飛谷這邊的手機訊號不太好,讓我們開始思考是不是有需要配置衛星電話?如何在發生意外時讓調查人員能向外聯絡?之後像東勢等其他信託地,我們也會陸續和職安經理再一起走一趟,杜絕山上工作的隱患,重新以風險評估的角度檢視我們的信託地,讓野生動物能安心居住,人類也能安全活動。